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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斟满自己的杯子

作者:张兴旺 来源:万博app阅读网 时间:2017-09-11 19:37 阅读:

   傍晚下班回家,推开门。看到了久未露面的汤姨坐在客厅,正和母亲聊天。见我回来,她忙起身告辞,出门前还和母亲客套:“让你们费心了。”

   她走后,母亲告诉我:汤姨此次来,是拜托你们几个上班族,帮她女儿留心物色一个好小伙子。听闻,我又惊诧又好笑,“她女儿?那个美貌出众的小姑娘,经济条件又那么优秀……还需要我们介绍?”

   母亲正色道:你汤姨说啦,这次他们只想找一个人品好、肯上进的小伙子,日后有发展前途。

   我摇头,轻叹口气。汤姨是母亲上班期间的老友,多年前我曾写过一篇小文《先斟满自己的杯子》,里面简略谈及了一个大二就放弃学业,和省内某市地产大亨的儿子结婚的年轻女孩,正是汤姨的独生女。

   当时我在文中还为此喟叹一番:在当下这个生活成本和门槛日益提高、物质和名利诱惑与日俱增的社会追求富裕生活,享受高品质人生,几乎是每个人的切实想法,无可厚非。谁也不能说,朴素无华的婚恋一定比有金钱、地位铺砌的爱情宫殿来得更高尚些;相反,贫贱夫妻百事哀不乏种种实例,完全脱离经济基础去奢谈爱与信仰,倒显得有些道貌岸然。这个我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,因为清纯美丽而被富家公子哥儿一见钟情,在对方的狂热追求下,她及她的家人做出了即刻嫁入豪门当少奶奶的抉择,确令无数人艳羡。只不过,年方二十就放弃学业、结婚生子,且缺乏一丁点儿社会历练,在我看来,多少是有些惋惜的,或许还有隐忧。

   犹记得父母参加完那场宴请200桌的盛大婚礼回来后描述的种种场景,大约只能用“一掷千金、富贵逼人”来形容。可繁华与热闹终会落幕,热恋时的缠绵与激情也总会褪色,在母亲偶尔的零星讲述中,我约略了解了小姑娘踏入豪门后的生活状态。起初当然是日暖花香,言笑晏晏,公公房地产生意做得极大,甚至扩展至海外一些著名城市。小姑娘与夫君新婚燕尔,浓情蜜意,出国度假顺带帮公公关照一下在当地的自家房产,实属稀松平常。汤姨也办了内退手续,全心全意想帮衬女儿和夫家。可惜好景不长,那些我们在蹩脚影视剧里看到的豪门内部恩怨、纠葛、算计的狗血情节,在现实生活中也一点不落地全景上演。

   小姑娘本质是个心性单纯的女孩,加上涉世未深,面对所谓豪门七七八八复杂的人际关系,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潮汹涌的家族利益纷争,周遭一双双不乏觊觎、敌意和窥探的眼神,她更需要的,是老公贴心的呵护与陪伴。不过,几乎与她一般年轻的老公,新婚甜蜜期过后,便把小娇妻冷落脑后,与一帮同为富二代的公子哥们打得火热,经常彻夜不归,甚至瞒着自己父亲去银行开出两千万元的支票,只为购一辆世界顶级配置的限量超跑。小姑娘也希望自己能独当一面,便去公公家经营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上班,美其名曰“副总经理”,可上班没出三天,便在老公的质疑和训斥中缩回了家。

   于是,白夜漫漫,她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装潢极尽华美、八九百平方米的大别墅里,玉颜不及寒鸦色,犹带昭阳日影来。而小夫妻俩唯一的女儿则随奶奶,常年生活在新加坡。

   她帮父母在南京最高档的一处小区买了套大平层。去年春节,我们一大家子应邀赴乔迁新居之宴,我见到了已多年未照面的小姑娘。记忆中那个明眸皓齿的花季少女,已出落成了风姿绰约的年轻贵妇,低调的衣饰不动声色地透着高贵,环佩玎珰中隐隐露出奢华,精致的五官比从前倍添优雅气质。十岁的外甥女乐乐跑过来跟我咬耳朵:“叔叔,这个大姐姐真漂亮呀!”我笑而不语,看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,显然掩藏着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
   再后来,是双方正式撕破脸后,关于财产分割的漫长拉锯战。在汤姨夫妇的据理力争下,小姑娘从夫家分得了一笔身家丰厚的财产,可保一辈子生活安逸衣食无虞。惟令人叹息的,是她年仅七岁的孩子,生在大富之家,可年轻的父母都只顾追求自己新的幸福生活,她跟着没有文化的奶奶独居海外,进了一所贵族学校,真不知是喜是悲?但身为外人,我们无权对别人的人生选择去指手画脚。生活对于每个人而言,都有许多身不由己的苦衷,包括我们自己。

   离婚后的小姑娘刚返回南京不久,以她的经济条件自然不用找工作上班,但生活圈子狭小,这才有了汤姨到处托人替她物色新对象的一幕。我对母亲说:“我身边倒是有硕士学历、人也不错、务实上进的年轻小伙儿,但工作资历浅、薪水低,每个月供完房贷后兜里所剩无几。而这个女孩以往习惯了高档次生活,一个坤包二十几万,出国坐头等舱家常便饭,她能接受得了普通白领阶层的生活水准嘛?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呀!”

   其实还有些话,我未对母亲开口。总觉得,汤姨缺乏真正的人生智慧和远见,甚至无形中帮了女儿的倒忙。无论是当年把女儿嫁入所谓的豪门,没有考虑彼时她不仅学业未竟,而且人生观、价值观都远未成熟;还是现如今女儿一离婚,就忙不迭地为她寻找新的归宿,同样没有考虑女儿的独立人格和意愿,而只是盘算着,女儿幸好没有孩子拖累,要抓住三十岁前的青春尾巴再觅良缘。我相信,他们深爱女儿,唯恐她再受情感伤害,不愿再找富贵人家是真实想法,但“人品好、有前途”背后的潜台词是青年才俊,而不是老实巴交的小职员。这也完全可以理解,从现实来看,她仍不乏拥有众多追求者的资本。

   可这……距离真正的爱与幸福究竟是近还是远呢?世事纷繁,我们是一只只被欲望风干的葫芦,浮在俗世的湖面上,一颗心涨涨落落,宕动,迷乱,却很难厘清自己何去何从的波痕。特别是女性,如果一味地把好命运、幸福感、安全感都寄托于他人的恩赐,希冀躲在男性的羽翼下遮风避雨,却从未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和成长空间,那她又怎会找到真正契合的伴侣?从米箩跳到糠箩,感觉或许更糟。

   还是那段老话:“不要总等待别人来斟满自己的杯子,如果我们能先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,心满意足地幸福快乐了,自然就能将满溢的福杯分享给周围的人,也能快乐地接受别人的给予。”感情婚姻固然是女性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,也不能否认婚姻所能带来的保障性和阶梯性。但不管何时,女性都应首先关注自我的成长,保持人格的独立与自信依靠自身的努力,实现外在的价值,收获内在的丰富。这样,当有情感、婚姻、事业等命运女神来敲门时,才有实力去把握机会,有底气去承受富贵,才能从心底滋生出强大的支撑力量,给自己也给别人。

   当然,一段好的两性关系,既有容貌、学历、家世、身份等外在条件的大致般配,也有双方价值信念的基本同步,更有一种无形中微妙的磁场吸引,很多时候可遇而不可求。我们先斟满自己的杯子,也未必会筑巢引凤,获得命运女神的垂青,人生的很多际遇往往不是自己能控制的,因此,做人既需要执着追求,也需要随缘和不苛求。

   而以小姑娘现有的姿色平台条件,远超一般普通女子,更不用说那些失婚失业且经济拮据、独立带着娃辛苦奔波的中年女性,她可伸展的人生空间其实是相当广阔的。首先,既然毫无经济后顾之忧,为何不修心深造读书,把当年学业上的缺失补回来,说不定在重返菁菁校园的过程中,能遇到既令自己仰慕、又与自己情投意合的男子。其次,与其终日躲在安乐窝里无所事事,不如开一家有品位有格调的茶社、咖啡馆或书屋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,开阔自身的眼界和心胸,追求除金钱、婚姻之外的人生价值。再者,身为一位母亲,哪怕再年轻,也应承担起养育子女的责任,眼前一时吃苦受累,等把孩子抚养长大成人后回头再看,定会深感值得;而不是等十数载后,可以预见的女儿的怨尤和疏离。总之,历经过往的繁华和失意,在人生岁月中渐渐成熟,懂得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了解自己灵魂深处的渴求,清风自然徐来。

   这位小姑娘的人生经历,于我们普通人而言,是太过特殊的一桩故事,并不具备普遍性。绝大多数女性,今生注定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分子,距离奢华、名气、权贵太过遥远。我们何妨也举杯小酌,浅眉低笑,过自己有滋有味的小日子,在简单平凡中体味快乐,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缕阳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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